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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浩原現代詩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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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2月 13 週六 200802:26
  • 小琪姨婆和蔣二小姐的贈書


我的童年閱讀經驗是一整套安排好的,這倒不是說我父母給我規劃了什麼偉大的讀書計畫,而是我所有的兒童故事書,幾乎都是小琪姨婆和蔣二小姐的贈書。大約我國小三年級的時候,小琪姨婆,也就是我奶奶的小妹,將她二女兒的一箱兒童故事書全送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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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個人分類: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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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3月 20 週四 200814:49
  • 戰場上的奇異美感


描述波灣戰爭的電影「鍋蓋頭」(Jarhead)中,有一段描述伊拉克軍隊焚燒油田後的情景,美軍在遠處漫天大火、烏雲黑霧瀰漫、天降油漬黑雨的宛如地獄的地景中行軍,劇情中一位士官看著遠方油田噴發的火柱,宛如在欣賞某種奇異的美感似的說,這可不是隨便可以看得到的奇景。影片中的另一個插曲,則是一匹在戰場上迷途的白馬,全身沾滿了天上落下的黑色油漬,皮毛被灼傷、汗腺被阻塞,已奄奄一息活不成了,渾身發黑的白馬就這樣再滿是彈坑、焦屍的戰場上遊蕩著…
我看到這段影片時,心想這應該不是編劇導演幻想出的情節,大概是基於當時參戰士官兵的訪談與回憶拍出來的。人類常常因為被迫上戰場,而去一些和平時代根本不會去的地方,遇上意想不到的事情,或意想不到的大自然現象。戰場的殘酷、大規模的破壞與殺戮、生死一瞬間的壓力,都不能抹滅的人性之一,就是忽然被眼前景象的美感所吸引,而感受到一種奇特詩意。
最近在看一些日軍的戰爭回憶錄,其中之一是經歷過諾門罕慘敗的日本軍醫松本草平的回憶錄《諾門罕,日本第一次戰敗:一個原日本關東軍軍醫的戰爭回憶錄》(原名《茫漠の曠野ノモンハン》),書中敘述了敗退到烏茲爾湖時,忽然感受到的美景:
「到達烏茲爾湖時大約是下午四點來鐘,太陽已經偏西了。雖然遠處的砲聲還陣陣傳來,但是這邊的風景卻是相當迷人,美麗的烏茲爾湖在晚霞的映照下碧波粼粼,好一幅大自然的別緻景觀。可是不知為什麼,在這個風景秀麗的環境裡,反倒勾起了那些死裡逃生的士兵們內心的憂傷。」
第二天早上:
「湖面平靜如鏡,一點風都沒有,只有薄霧輕輕地籠罩在湖面上。不知是從哪裡飛來了二十幾隻野鴨子,在湖面上悠哉悠哉地嬉耍起來。一個年輕而淘氣的士兵端起步槍『啪』地打了一槍,不知是是兵的槍法太臭,還是鴨子的運氣太好,這麼近竟然沒有打中。鴨子呼啦一下子飛到空中,在空中盤旋了一會兒,忽忽悠悠又降落到湖面上。那個士兵舉槍又要打時,被大家給制止住了。人的感情就是這麼微妙,在戰場上殺人無數的士兵們,此時卻不忍心殺掉眼前的這些小動物。」
我想,一定是當時烏茲爾湖的景色,在松本草平的心中留下了十分深刻的印象,才會讓他在多年後寫回憶錄時,能夠從記憶中打撈起這一段細節,宛如村上春樹在《發條鳥年代記》中,敘述諾門罕的湖泊與草原時,所擬想那種存在主義式的美感。
在另一本日軍侵略緬甸的戰紀與口述歷史合輯《日本兵的故事關於緬甸戰役》(Tales by Japanese Soldiers of the Burma Campaign 1942-1945)中,我讀到一位擔任伊洛瓦底江三角洲海岸守備隊的Hiroshi Yoshida中尉的記述:
「在三角洲的河流網中巡弋非常有趣。我曾見過數百條水蛇在紅樹林的泥灘中同時昂起頭來。一天深夜我看到遠方有某種火柱。隊上的人都從未見過這種景象。我認為那不是火光因為顏色不一樣,遂駕小艇向前查看,結果實際上那是一大群螢火蟲聚在一棵大樹上,照在小河上宛如白晝。奇怪的是其他樹上一隻螢火蟲也沒有。」 有時戰鬥就爆發在風景名勝之地!幾年前譯成中文出版、頗引起版本爭議的《荻島靜夫日記》中,關於廬山戰役的敘述,可以看到在激烈的攻防戰的空檔,一位士兵頓時感到周遭美麗的自然奇景與激戰中破壞與死傷的慘況極不協調地並列著:
「我軍用火炮應戰,炮聲震蕩廬山,我們在山上的陣地被炸得滿目創痍,子彈嗖嗖橫飛。無法用語言來形容戰場上的慘烈狀況,而這一切就發生在我們身邊,說不定全軍覆沒就是我們的命運啊,生死之隔真的像一張紙,敵人的抵抗非常頑強。右邊的高地就是著名的香爐峰,如歌如畫的絕景之地,現在卻戰火交織。」
在風景名勝中行軍,其路程雖與尋幽訪勝之旅重疊,戰紀與遊記的敘事儼然平行,但遭遇到的卻是屍體與彈坑,由於久經陣仗,荻島靜夫深知武器的殺傷力,強烈感受到「被砲彈擊中的痕跡十分恐怖」、「槍砲聲震盪山林,令人害怕」,但也多次在「只要子彈飛不到這裡」、「只要子彈打不到這裡」的時候,就開始恢復人類的本能,欣賞起自然的美景:
「天一亮就做飯,把早飯送給在山上等待的戰友們,這回繞著山路前行…山上只有我一個人在登山,帶著武器工具繼續趕路,看見附近有很多敵人的屍體。上午十點,在山谷休息了一下,追上了本部…再前行到路的入口附近的大寺院,這裡原來是敵人師部所在之地,被砲彈擊中的痕跡十分恐怖。抬頭看見西方的廬山山脈的半山腰有數十尺高的瀑布,儼然一道美麗的風景。瀑布的水流過寺院的前面,其水之清是我踏上支那土地以來所見最清澈的水…雖然敵人就在幾百米之外,我們前面也只有一個中隊的我軍,但是只要子彈飛不到這裡,這裡就是安全的。我也跳進河裡洗了澡,好久都沒有感受到這麼涼快的水了,似乎幾天以來的疲勞已經沖洗一空。」
「早上六點,第一線各個中隊開始攻擊,槍砲聲震盪山林,令人害怕,白天飛機進行轟炸,斷然對地面實施掃射。敵人退卻了一些,但還是在利用岩石山林進行頑強的抵抗。在山下的陣地上,能夠遠遠地望見廬山。山岩上長著碧綠的小樹,還能看見小松樹,兩條長瀑布像拉長的白色絲線,山谷裡金黃色的稻穀被壓彎了腰,周圍山崖峭壁,還有星星點點露出岩石的紅土地。回過頭來看見遙遠的星子小鎮和鄱陽湖,碧水環繞,又是一處別致的風景。只要子彈打不到這裡,就準備在這兒露營了。」
荻島靜夫雖然是普通的士兵,但他一被派到上海的戰場就不斷找空檔寫家書,並託戰地記者寄回家中,並不斷地寫戰地日記,若日連日戰況吃緊,還會在事後詳細追記增補日記的內容,後來不知是在上海弄到了照相機,還是原本就從日本隨身帶來,他開始一有機會就照相留下紀錄,他似乎有意識地想藉著紀錄自己的戰地經驗,來證明自己的存在或是安撫自己的心理。從這個角度來看,荻島靜夫的感受力應該比身邊別的士兵要強,征途所見的自然美景也就帶給他更深的印象,例如,他隨部隊乘船過鄱陽湖時就曾感嘆著:
「不愧是鄱陽湖的水,碧藍碧藍的。在湖水與長江匯合之處一邊是藍色,一邊是褐色,真是奇景啊!」
但我想,當時與荻島靜夫同船的士官兵,大概多半是第一次見到這樣的名山大川,應該也有閃過同樣的念頭吧!
我覺得戰爭故事中敘述的戰場細節,並不只有軍武迷感興趣的兵器或戰術的細節,還有各式各樣的偶發的細節。引發我注意這種戰場奇異美感的,其實是川口開治的「歷史科幻」漫畫《次元艦隊》。我想作者應該有努力蒐集各種戰場的細節,以在漫畫中編造許多獨特的畫面。例如29集一開始的時候,川口開治描繪了臨戰的時刻,海面忽然出現大群「夜光蟲」圍繞著巨艦武藏號船底,散發燐燐藍光尾隨梭巡的意象,就讓我覺得是戰場上偶發的不可思議的美,總覺得應該不是川口開治可以憑空幻想出來的,應該是擷取自某些實際的素材吧?
伴隨著戰爭的殘酷,這些就是戰場上詩意的細節。這並不是說在殺戮戰場上還有閒情逸致去欣賞風景,我所注意到的是,正是在戰爭對人性的種種扭曲與限制之下,人與生俱來的美感有時意外地覺醒、敏銳起來,而對於從戰爭中倖存下來的人們而言,那些浮光掠影的剎那的感官,有時一輩子也忘不了。
就像極力反省日本戰爭責任的史學家藤原彰,在他自己的戰爭回憶錄《中國戰線從軍記》中,描寫了在贛南的長途戰鬥行軍中,攻入一個山村,舒服地洗了個澡的插曲:
「這個小山村是一個有釀造美酒傳統的村落,村裡到處都有極大的缸或甕,用來儲存顏色透明、酒香濃烈的酒。我唯恐這些酒是故意留下來讓日軍官兵喝醉,然後半夜來突襲日軍宿營地的策略,所以吩咐部下喝酒時要注意適可而止,千萬不要喝醉。在茶陵期間,我的勤務兵換成了秋元上等兵。在那個小山村的晚上,秋元對我說:『隊長,酒水浴池已經熱了,請您洗澡,那可是非常暖和的喲!』我一看,原來是在一個大缸裡灌滿了熱氣騰騰的水酒。因為這是秋元上等兵出於好意特別為我準備的,所以我跳進大缸,舒舒服服地洗了一個熱『酒』澡。40度左右的熱酒溫度真是恰到好處,一旦置身其中,剛才在積雪的高山上被冷風吹透的身體和內心從裡到外都暖和起來了,沉醉於醇厚酒香的我簡直不想從溫暖的『酒水浴池』中出來。在這樣的『酒水浴池』中洗澡是我一生中唯一的一次體驗。」
姑且不論這是侵略戰爭、這是劫掠平民,就算對有意識地以回憶錄來反省自己過去的戰爭責任的學者藤原彰來說,這段奢侈又離奇的「酒水浴池」的經驗,應該在身體觸覺上留下了十分美好、不可磨滅的印象,才會讓他在回憶錄中特別著墨描寫吧!
另一種特殊的奇異美感,是被中共八路軍俘虜的軍醫佐藤猛夫,在回憶錄《幸運的人》中,描述他在罹患傷寒重病痊癒後,一段意外的性慾望的起伏:
「那是在我身體逐漸復原的一天夜裡。室溫驟然下降,憑身體的感覺,大概在零下20度左右。我睡在比地面高出一大截的火炕上,自然很暖和。可是女護士卻蜷縮在距離我很遠的房間的角落裡,忍受著寒冷。實在不忍心,便讓她到火炕上來。開始,她遲疑了一下,可能是已超過了能忍耐的限度,她怯生生地向火炕告過來。然後,在我腳邊扭扭捏捏起來。我又讓她進到被窩裡來。她先是把腳伸進來,然後是一點兒一點兒地把膝蓋、腰、胸、脖子蹭了進來。她肯定是被凍壞了。好大的一會兒,她渾身輕微顫抖著。終於,冷顫止住了,變得安靜下來。我的腿碰到了她的腳。頓時,感到一種震顫。我趕緊把腿縮回,儘量不去想她,眼睛望著天花板,開始思量著今後的事情。我感到自己身體中泛起一股勃然而起的衝動。」
佐藤猛夫在山東「梁山泊」之故地被八路軍俘虜,後被說服加入太行山麓的野戰醫院服務,由於他是東京大學醫學院畢業的醫生,又肯盡力治療八路軍的傷兵,雖是俘虜的身份,但仍受到八路軍的禮遇,在他罹患傷寒昏迷不醒時,派了女護士仔細照顧他。他對當時「亂世兒女情」並不諱言:
「性關係的混亂前面也已經提到。在戰鬥和診療的日日夜夜,年輕的能量在性上尋求發洩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也許明天就會去死,為了證明現在的生存,想必也肯定會慾火中燒。」
甚至覺得「如果就此把她占為己有,部隊上是不會說什麼的。這種事在部隊裡已是司空見慣」。就在這微妙的時刻,佐藤猛夫自白「單單是緣於我對於沒有精神上的溝通的性愛的一種生理上的拒絕」,他一夜未眠,極力抵擋著,最後:
「少女睡得很香。窗外開始漸漸泛白。雖然有些模糊,但已能辨清屋裡物體的形狀。終於,太陽從山後升起。『戰勝了!』我忍不住喊道。」
佐藤猛夫後來加入中國共產黨,化名山田一郎,日本戰敗後被遣返,成為日本共產黨的骨幹之一,在當時日共位於東京代代木的總部開設了代代木診所,繼續在困難的物質條件下,僅收取低廉的費用為民眾治病,終身為他所信仰的「無產階級」的利益奮鬥。我想如此性格的佐藤猛夫在晚年回憶時,寫出上述的軼事,應該毫無輕薄的念頭,只是在那段人在戰地、身為俘虜的險境之中,又在天寒地凍、惡寒初癒的危夷之際,身體與感官永遠忘不了那種突來的悸動吧!
對華文世界的讀者而言,自是對過去日軍侵略的暴行痛心疾首,以上舉出的幾個例子,絕沒有拿戰爭開玩笑的意思。就像對波斯灣地區的人民乃至於動植物來說,波斯灣戰爭中美軍的轟炸以及伊拉克軍火燒油田,所造成的損害絕對是慘痛的悲劇。然而戰爭中的士官兵多半也是身不由己,而且多半是涉世未深的年輕人,「幸運的人」仍能從中體驗到生命與世界的美好。雖然醜陋的戰爭經驗扭曲了人性,也意外帶來各種超乎日常經驗的美的感受,並由此在在證明人性的矛盾與複雜,這種悖論的詩意,照亮了一線對未來的希望。
參考資料:
松本草平,李兆暉譯,《諾門罕,日本第一次戰敗:一個原日本關東軍軍醫的戰爭回憶錄》,(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5)。
Kazuo Tamayama & John Nunneley, Tales by Japanese Soldiers of the Burma Campaign 1942-1945, London: Cassell, 1992.
荻島靜夫,袁定基等譯,《荻島靜夫日記》,(台北:立緒文化,2005)。
藤原彰,《中國戰線從軍記》,(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2005)。
佐藤猛夫,王德迅、楊林、周穎昕譯,《幸運的人》,(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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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4 週三 200710: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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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01 週日 200602:49
  • 陳崇光小傳



柳下曉妝圖  (南京博物院藏,紙本設色,縱127釐米 橫43.5釐米)
清季揚州畫家在「揚州八怪」的盛名遮蔽下,聲名多隱沒不彰,太平天國之亂摧毀了南京的「京江畫派」,江浙士紳富豪避難上海促使「海上畫派」興起,更使揚州畫家式微,陳崇光復因個人因素的關係(下詳),更不為世人所知,但他有位知名的弟子,就是黃賓虹(1865-1955)。
陳崇光(1839-1896),初名炤,字崇光,又字若木,號櫟生、鈍道人,江蘇揚州人,因居揚州城西掃垢山旁,故又自稱「掃垢山民」,室名「一漚山館」,著有《一漚山館選集(詩集?)》。陳崇光本名陳炤,父輩原以賣畫維生,所以自幼即喜好書畫,愛畫人物,年少時家道一度中落,曾在泰州一家煙袋商店做刻煙竿花紋學徒,後在揚州教場街「大生裕旱烟店」旁擺攤,為客戶刻畫烟桿,當起雕花匠人,後來得到族兄陳虛白的資助,才得以研讀詩文、致力於學習繪畫。[1]
此時太平天國之亂爆發,太平軍於咸豐三年(1853)一月攻克武昌,而後棄武漢三鎮順江而下,於同年三月攻克南京,旋即定都於此改號天京,至同治三年(1864)七月城陷,太平天國滅亡為止前後凡十一年。在此亂世之中,陳崇光受到畫家虞蟾的賞識收為弟子,虞蟾參與太平天國革命,陳遂隨虞至天京(南京)繪製壁畫,並整理宋元古畫。太平天國滅亡後(1864年),陳崇光回到揚州,大概於此時改名以避禍,以崇光或若木行於世。這段時期,陳崇光成為畫匠,與友人沈福祥到各處畫土地廟。幾經顛沛流離,他在〈咏平山堂重建詩〉中寫道:「歸來獨鶴心猶苦,化去蟲沙血未乾,青鬢漸隨人事改,黃花遙指戰場看。」[2] 時年三十五歲。
不久後大概因友人推薦,陳崇光前往「皖中蒯氏」[3] 家中,成為門客,也得見許多宋元名畫收藏。此後大概躲過了清廷對太平餘黨的清算,陳崇光便回到揚州定居直到終老,成為職業畫家,到了五十歲左右,漸漸建立了繪畫的名聲,時常與揚州的文人以詩唱和,例如吳昌碩就曾稱讚他「筆古法嚴,妙意從草、篆中流出,于六法外又見絕技,若木道人真神龍矣」。[4] 光緒十三年(1887),二十四歲的青年黃賓虹來到揚州,師從四十九歲的陳崇光學習花鳥畫。後來黃賓虹名滿天下,為文稱譽他的老師「畫雙鈎花卉,極合古法,人物山水,各各精妙」。[5]
陳崇光晚年不幸得了「狂病」,「衣敝衣,履敝履,發長如囚,塵垢滿爪…所偕皆窮士,時集于煙寮酒肆間,不知其為誰也。」[6],不久竟在精神疾病的折磨下去世,僅得年五十八歲。
綜觀其生平起伏,陳崇光的父親是販賣字畫的小商人,故他年幼時得以耳濡目染,培養了對藝術的興趣,然而當他家生意失敗,他也只好轉而學習手工藝辛苦謀生,幸而受到宗族的資助,才得以讀書求學。清季的太平天國之亂更造成長江中下游社會的巨大變化,使陳崇光有機會正式拜師學畫,更進入太平天國在南京所建立的「朝廷」,接觸到宋元古畫等珍藏,並獲得繪製壁畫的寶貴經驗。然而太平天國覆滅後他又淪為亡命之徒,以寺廟畫匠的身分四處遊走。最後,陳崇光又幸運地成為安徽大商人蒯氏的家庭畫師,恢復了較穩定的生活,並重新建立名聲,又意外地觀賞了東家的宋元書畫收藏。他在晚年回到故鄉楊州,以賣畫維生,進入了文人與畫家的社交圈,也得以收徒傳授畫法,後來雖因病而潦倒而死,卻也以畫留名不枉此生。
由此可見,清季的內憂(太平天國)、外患(歐美入侵)雖然造成很大的破壞與混亂,但戰爭與開港,也促進了長江中下游的社會階層流動、財富與知識的重新分配與市場經濟的繁榮。陳崇光雖然始終沒有成為書畫的「大名家」,卻也以工商階層的身分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機會,憑著自身的能力也憑著機遇,學習、繼承了寶貴的宋元文化遺產,又因市場經濟的繁榮,得以成為職業畫家,並晉身中國傳統士大夫文人畫的高雅社群。
註釋:
[1] 參見:王澄 主編,《揚州歷史人物辭典》,(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2001),頁396-7。陳玉堂 編著,《中國近代人物名號大辭典》,(杭州:浙江古籍出版社,1996),頁527。梁劍銘,〈沉雄渾厚陳崇光〉,《石獅日報》,2003年6月11日 第17版。
[2] 轉引自:梁劍銘,〈沉雄渾厚陳崇光〉,《石獅日報》,2003年6月11日 第17版。
[3] 黃賓虹,〈近數十年畫者評〉(1930)中云:「陳若木(崇光)…因客皖中蒯氏家,多見宋元名人真跡,沈雄渾厚。」「皖中蒯氏」可能是指清季民初蒯壽樞的家族,但筆者尚無法確定。案,蒯壽樞,字若木,安徽合肥人,年輕時留學東京,擔任過東京中國青年會幹事,於1903年組織「拒俄義勇隊」抗議俄國進兵東北,後任國民黨政府駐日學務總裁。蒯壽樞亦為收藏家,他的書畫收藏,大多鈐朱文長方印「禮鄉府君遺物」和「蒯壽樞家珍藏」,且多同時鈐兩方印,由此推測其部分書畫承襲自其父的收藏。有趣的是,陳崇光亦字若木,其弟子黃賓虹皆以陳若木稱之,不知此與蒯壽樞之字「若木」有無關聯。當然,清人字「若木」者甚多,以上僅係筆者臆測。參見:黃賓虹,〈近數十年畫者評〉、蘇庚春,〈近代畫苑雜識〉、成春到,〈再談《辭宴帖》真偽〉。
[4] 轉引自:梁劍銘,〈沉雄渾厚陳崇光〉,《石獅日報》,2003年6月11日 第17版。
[5] 黃賓虹,〈近數十年畫者評〉(1930)。
[6] 轉引自:梁劍銘,〈沉雄渾厚陳崇光〉,《石獅日報》,2003年6月11日 第17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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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月 21 週六 200617:21
  • 多層次傳銷讀書會


被王飛仙點名,要我列出自己喜愛的五個作家的五本書,我喜愛的書多得不得了,該怎麼選擇呢?
看似困難,其實不然。
我算是愛讀書的人,但在愛讀書的人當中卻是懶得讀書的人,我讀過的書不算多,真正讀完的書更少,一讀再讀的書則少之又少。若要我列出我想去攻讀、拜讀的書籍與作者,我可以輕易列出一大串名單,但是真正能讓我手不釋卷、一氣呵成讀完的書,事實上很少。所以要誠實地說出自己一讀再讀的幾本書,我不怕丟臉地說:湊出五本已屬勉強――
一、羅貫中,《三國演義》
二、[英]王爾德(Oscar Wilde),巴金 譯,《王爾德童話全集》
三、楊文璞,《邊城散記》
四、[日]柴田錬三郎,王家成 譯,《決鬬者宮本武藏》
五、梁羽生,《雲海玉弓緣》
羅貫中的《三國演義》是我國小五年級的時候,我爸一字一句帶著我讀的。但讀法卻有點奇怪,因為我爸那時是跳過前面繁瑣的章回,直接帶著我「三顧茅廬」和「七擒孟獲」這兩段引起我的閱讀興趣,而我也就從「七擒孟獲」後開始往下面唸,唸到星落五丈原、三分歸一統後,再回過來從頭讀起。後來我讀幾部回小說都有這種怪毛病,像我讀《紅樓夢》是先看黛玉是怎麼病死的,然後一路看賈府走向毀滅,因為那時不耐煩看兒女情長的劇情,自以為是地決定從劇情轉折的高潮開始看起,根本是先看高鶚的後四十回,再從頭看「真正的紅樓夢」。這好像是自己重新剪接了劇情,因為我總覺得前面幾章頗為無聊。我讀三國可以一讀再讀,但讀紅樓讀一遍就不行了,不過卻迷了一陣子「紅學」,蒐讀了不少評論的書,倒是反覆比對,讀了好幾遍高陽的《紅樓一家言》和張愛玲的《紅樓夢魘》。
我的《王爾德童話全集》譯本是注音版的,裡面的〈少年國王〉、〈西班牙公主的生日〉、〈漁人和他的靈魂〉是我從國小到現在百讀不厭的三個故事,後來在買了朗讀原文的錄音帶有聲書,有一陣子睡前常常聽。故事中有波斯灣中潛水採珠的奴隸、西班牙宮殿中的小侏儒,以及美人魚和許多近東的王宮、市集等場景,華麗的異國風情令我大開眼界。
楊文璞的《邊城散記》是一本遊記散文,等於是短篇小說集,敘述兩位漢人商客在青康藏高原的經歷與見聞,是一本絕版難求的書。說來慚愧,作者楊文璞到底是誰,我迄今沒弄清楚,即便是乞靈於Google大神,也毫無頭緒。《邊城散記》前面有陳之藩的序,序中說:「我每次展開邊城散記,重讀一遍時,我為這本小集子的禁得起時間的洗刷而感到興奮,而感到驚異。二三十年中,一編在握,它的光與影立現於眼前。至少我的感覺依然如昔。…斯作也,三十年來不減光芒;而斯人呢,在風雨中已憔悴矣。」陳序寫於民國六十四年,則這本書應該成書於民國三十四年左右。從「在風雨中已憔悴矣」這句話來推敲,可能作者早逝,或者是身陷「匪區」,所以不敢明講,而是化名(或以其字、號)出版,書名也可能改換過。當然,這可能是我想太多,也許楊文璞先生赫赫有名,只是我才疏學淺,始終不知其生平。民國十八年戴傳賢成立的「新亞細亞學會」的刊物《新亞細亞》中,曾經鼓吹透過「小說化的遊記」與「遊記化的小說」來助長國民對「邊疆地區」的興趣。竊疑《邊城散記》是在這個脈絡下撰寫的一本書。
剩下兩本則是武俠小說:柴田錬三郎(1917-1978)的《決鬬者宮本武藏》與梁羽生(1924- )的《雲海玉弓緣》。
柴田錬三郎畢業於慶應大學「支那文學科」,是佐藤春夫的學生,他出身於岡山縣(今備前市)地主家庭,父柴田知太是畫家,與鏑木清方同門,但早逝。柴田氏在太平洋戰爭期間曾以作家的身分被徵調到南洋,其乘坐的輪船在巴士海峽遭美軍擊沉,在海上漂流了七小時後獲救。或許是柴田氏的「南洋經驗」導致《決鬬者宮本武藏》中,出現了「八幡」海賊船搶奪漁村少女賣到南洋的「日本人街」的劇情,回顧了德川時代的「朱印船」貿易,還有隨葡萄牙傳教士來到日本的荷蘭劍客,簡述了鎮壓日本基督教徒島原的「天草四郎之亂」等等,營造了「大航海時代」的歷史背景。《雲海玉弓緣》也出現了西域的天山冰雪、東海的火山荒島等奇境異域,還有喇嘛教的武僧、波斯商客的胡女等奇人異士,使我隨著劇情的高潮起伏之時,也享受了「臥遊」四方的樂趣。
這幾本書其實是我的少年讀物,後來也一讀再讀,真正能讓我做到隨翻隨讀、吃宵夜時可讀、上廁所時可讀、窮極無聊時可讀、不想讀任何書時可讀的境界,也只有這幾本書。後來想想,我喜歡讀的這幾本書,其實都具有某種「遊記」的性質,讓人的神思在廣闊的大地上馳騁,充滿尋幽探奇的色彩。
我要點名:許赫、thorn、snowysolo、遲鈍、寂寞道人殊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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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1月 25 週四 200400:23
  • 林芙美子與Brendan Tina


台北居然也會建立某些傳統,例如,每年九月詩歌節期間,捷運西門站地下街就會辦愛心圖書折扣義賣,由於我不打算參加今年的活動,所以決定在明天開幕酒會前先去逛書展,今天的收獲是:日本昭和初期的私小說家林芙美子的<<放浪記>>(1930, 陳寶蓮 譯)與台灣陳水扁時期中期的新文體寫手Brendan Tina的<<解 構法 蘭 西斯>>(2001),定價打五折,我覺得很划算.
日文翻譯家陳寶蓮女士,由於與那位不幸自殺的艷星同名同姓,所以每次提到我總有種要解釋幾句的尷尬感,而我又常常將她與藝術史家曾堉的夫人王寶蓮女士弄混,所以更常出現令我尷尬的語境,例如將王女士的某藝術史名著的譯本說成是陳女士譯的,然後被在座者糾正,又被明知故問地補上一句冷語:"陳寶蓮不是那個脫星嗎?" 害我立刻得撇清我沒有滿腦子的邪惡思想...
謝冰瑩到日本留學期間結識了剛剛以<<放浪記>>嶄露頭角的林芙美子(1903-1951),由於"謝樣"的<<女兵日記>>在日本亦十分轟動,艱苦出身的兩人似乎一見如故,不過令我感興趣的又不外乎是她1930年應總督府之邀來台灣演講旅行,1931年經西伯利亞到歐洲旅行,實現巴黎朝聖的宿願,1936年自費前往滿洲旅行,1937年日本攻陷南京時擔任每日新聞特派員前往採訪,以及1942年她被日本軍隊徵調到中南半島,爪哇等地採訪等等的經歷. 我是個無可救藥的南洋迷,就像我會特別注意謝冰瑩於1956年隨團乘軍艦到馬尼拉"迎接僑生",並蒐集她的小說<<碧瑤之戀>>的題材,以及1957-1960年間她到馬來西亞太平市任教三年的經歷...
最近台灣翻譯了嵐山光三郎<<文人的飲食生活>>,裡面有提到林芙美子吃了過多鰻魚飯猝死的軼事(一說是賣力寫作疲勞過度導致心臟病發),若果真如此,對於在<<放浪記>>中一直因賺不到稿費而喊餓哭窮的林芙美子來說,撐死應該是可以上天堂的事情...她書中的很多怨言我讀來真是貼心(椎心?),例如:"投給<<讀賣新聞>>的<肺在唱歌>這首詩太長,不克刊載.報上能用那麼大的篇幅去登花柳病的藥廣告,卻嫌貧家女的詩太長而不登!" 或是:"沒有介紹信,也沒有人際關係的女詩人,想必任何一家報社看了都很困擾."
很奇怪的是,讀林芙美子又令我想到文壇老人們批評年輕世代不讀書的問題,雖說"不讀書"應該是落不到我頭上來才對,而且書讀多了又不一定寫作寫得好,但我還是覺得這是個可以藉機討論一下的問題. 要說不讀書,林芙美子由於家境貧困,養父又是四處流動的商販,所以小學竟轉學七次才唸畢業,而所謂的中學教育,也是在半工半讀的情況下勉強唸了三年,但她受到中學國文老師森要人的指導,在學校圖書館看了森鷗外,有島武郎和倉田百三的作品,又向老師借閱了海涅與惠特曼的譯詩,爾後喜歡讀契可夫與普希金,<<放浪記>>一開頭就徵引石川啄木.這在今日台灣的大學生看來,簡直是用功的優等生嘛!
<<放浪記>>與<<解 構法 蘭 西斯>>都是採用日記體的形式,兩書的出版年代相隔七十年,人類的世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唯一不變的是女性吃癟的的處境,以及奮力反擊.
我其實常在壹詩歌的網站看到Brendan Tina的文章,總是些令人在螢幕前笑到任人踐踏(借用殊一君語)的新文體,這個用yahoo.com.ca的電子信箱的神秘人物,這位虛擬現實地生活在我身邊的作家,在<<解 構法 蘭 西斯>>施展各種文學/理論武功,虛虛實實,好像是三腳貓的功夫,又令人覺得高深末測,"在某方面而言,Frances簡直就是個吸血鬼,因為吸收新知,其實就是在吸汲'新(血)汁'",總是在書中冷不防丟出一串串的文化符碼,例如,"Dorothy Parker, Edith Wharton, Virginia Woolf, Anais Nin..."(呃...這裡面有兩個人我連聽都沒聽過,我敗了)
九十年代後台灣的出版社暴增,言論空前自由(包括謠言與亂寫的自由),翻譯書籍亂箭四射(包括引進中國大陸同樣參差不齊的譯本),把戒嚴時代保守牛步的學術思想氣氛打得稀爛,弄得老師亂教書,學生亂讀書,Brendan Tina的文章充分地反映了這種時代精神...不過B.T.書中的警句確實可以跟Dorothy Parker一較高下,例如:"這是個沒有廣告自己,就視同這人未曾存在(過)在這個時代的時代. 但密集的曝光,又容易把自己做爛,(這)時代真是討好不得. 時代對人們拿翹,這是時代人們的悲哀." 但我擔心的是,難道是過去五十年來台灣的學者/作家們沒幾個聰明人寫得出警句,所以讓我對這種程度就感到歡欣鼓舞嗎?
其實我之前先看過B.T.的第二本小說<<地圖人體>>,行妓天涯的劇情,國際關係的影射,比駱以軍式的猥褻更能引起我的遐思...或許我真是太老土了,竟連本酷兒理論的書都沒讀過,難怪這麼缺乏抗體,某些方面來說,我的優勢與劣勢在於,我早早把張小虹列入自己的禁書目錄,不到最後關頭絕不閱讀(除了前一陣子讀了篇關於法農的評論),這或許是件好事,至少我還為自己保留了一點新鮮感,可是正如B.T.所言:"這會讓我覺得,好像是在間接慫恿"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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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08 週五 200401:33
  • 「白色巨塔」與「巴別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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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0月 02 週六 200422:19
  • 2046


  跟一群朋友去看王家衛的《2046》,R君像長了複眼似的,看到的細節比我多了好多倍,並自動將《阿飛正傳》、《花樣年華》的劇情與場景與《2046》做各種有機結構的組合,而且事前做了功課,讀了許多相關的報導。我卻很粗心大意,總是在想一些奇怪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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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月 15 週日 200411:47
  • 論記憶



記憶女神並不眷顧我,縱然羨慕法國年鑑派史家布勞岱(Fernand Braudel)那種「如大象般的記憶力」,我也只能咄咄書空、徒呼負負。不過幸運的是,我的朋友中確實有幾位擁有大象般的記憶力,至少是持續增肥的小象,而我雖然最近經常抱怨自己的記憶力很差,但餓死的駱駝比馬大,至少當我們湊一桌聊天的時候,可以互相掩護,不時提示一些人事時地物。
例如說B君說到那個那個從台灣去北京、兒子是人類學家的那個,我會像參加機智問答節目般歡快地答出「張我軍」、「張光直」兩個名字;或是換我在H君面前結結巴巴,說那個在廈門大學教書、後來死在新加坡的人類學家,然後H君笑著說:哦喔,那個「林惠祥」喲…諸如此類的事情屢見不鮮。不過我要先澄清一下,我不是唸人類學的,以上聊天純屬巧合。
然而最近我兩次想講「許雲樵」這個名字,一次完全想不起來,另一次想了三分鐘才出現,P君拍拍我的肩膀說:你小心點,佛洛伊德說過,記不起來事情必有心理學上的原因喔!這讓我立刻想交叉雙手比X、打死不承認,畢竟「許雲樵」與我究竟能有什麼關聯呢?可是這句話事後在我的心裡留下了一個疙瘩,總讓我覺得怪怪的,於是我開始回想我常常忘記哪些「關鍵字」呢?
上大學的時候我常常半晚躺在床上想東想西,有幾次想著想著突然卡住了,最後紅著眼睛爬起來翻箱倒櫃,在一堆影印的資料中非找到那個「關鍵字」不可。或是突然忘了某英文單字的拼法,怎麼翻字典就是找不到,這也是很可怕的經驗。(最近的一個例子是「塵世的」mundane這個字) 要不是我的記憶力如此不可靠,我也不需浪費錢買這麼多書,堆得房間到處都是了,倘若離開了我的書房,我簡直不知該如何想事情與寫文章。
我承認其實有比買書更好的方式,例如勤於整理資料卡,但畢竟那一整本、一整塊的東西,對我來說不是支離破碎的筆記可以彌合的,主要的原因仍是:我沒有大象般的記憶力。網路檢索引擎Google大神的出現,實在是恩物,但我仍在心裡偷偷地、任性地喊著:我要有我自己的圖書館。
我想我這輩子背誦得最熟的東西,莫過於準備大學時K的高中教科書了,例如,秦國消滅六國的次序:韓、趙、魏、楚、燕、齊;或是八國聯軍有那幾國:俄、德、法、美、日、奧、義、英 (「餓的話每日熬一鷹」),然而該忘的忘,大學聯考考完後,仍是丟得一乾二淨。
坦白說我對「記憶術」(mnemonics,另一個很難記的單字)這種東西,抱持著懷疑的態度。雖然讀史景遷(Jonathan D. Spence)的《利瑪竇的記憶宮殿》(The Memory Palace of Matteo Ricci)時,看到利瑪竇在中國曾當過私塾先生,以西洋記憶術幫江西某官宦世家的公子準備科舉考試時,仍興奮了一下。利瑪竇教他的徒弟如何在腦中想像一座大教堂,然後將要記憶的東西,依據屬性安置在這座建築的各部分,或是將自己的身體的各部分,聯繫對應到一整套學理。但中國人顯然還是相信口耳相傳的老辦法,用嘴巴與耳朵來記憶,而不是靠眼睛與邏輯。
所以就這方面來說,我找到了開脫的藉口,第一,「許雲樵」與「林惠祥」這兩個名字發音不順,不如「張我軍」、「張光直」這樣琅琅上口。第二,我平常實在沒什麼機會找人談「許雲樵」與「林惠祥」嘛,談「張我軍」、「張光直」的機會多得多,一個我幾乎都是默默閱讀,而沒有開口大聲說出來的名字,又怎麼會記得住呢?
上次看一本介紹伊斯蘭教師的書(作者與書名照例忘光了),讀到一位庫德族血統的教長(imam)流亡到美國大湖區後,收了一個美國門生,當這個洋徒弟問他老師的老師是如何教學時,老教長愣了一下,淡淡地說,我的老師說,我聽,然後跟著說。追根究底,學問的本質是「口耳之學」,而記憶也根植在所謂的德西達(Jacques Derrida)「語言中心主義」(logocentrism)裡面。《易經.繫辭傳》中說「子曰:書不盡言,言不盡意」,又說「子曰:聖人立像以盡意,設卦以盡情偽,繫辭以盡其言」。可見「言」扮演著重要的中介角色。
然而撇開這些學問的事情,回歸到現實生活,不禁感嘆我忘記了大部分的生活經歷,倘若不是寫下這篇文字,上述我與B 君、H君、P君的對話,只怕也會很快地沉入遺忘之海。但是記憶的可怕之處在於,雖然你覺得你忘記了大部分的事情,生命中的某些契機卻會勾沉出一連串的往事;而記憶的更可怕之處則在於,你自以為你記得你記得的部分,感到很安心;也自以為記得你忘記的部分,可以努力查出來;事實上,你忘記了更多你根本從未忘記的事情,也就是你從未記得過的事情——那些在並時的空間中與你的生命平行並列、同時發生,對你的生命影響至鉅的人事時地物,你卻一無所覺、不知何故的部分。
記憶女神誠然橫徵暴斂,但我也對她越來越需索無度。這讓我想起露意絲.勞里(Lois Lowry)寫的少年小說《記憶受領員》(The Giver),小說中「記憶」是一種神秘的特權,只有像選西藏達賴靈童一般選出來的潛能少年,能有機會通過「記憶受領員」的層層篩選,得到全部——人類全部的記憶。就算不是歷史家,我也越來越想要掙到該屬於我,卻不在我腦海中——甚至是遺忘之海——的「我的那份」。
雖然我並沒有無端涉入重大刑案,需要不在場證明,然而問題就在於我要記憶的就是我不在場的那部份,我需要他人的記憶、他人的證言,我想這是涉入遺忘之海探珠之後,最令人驚駭莫名的發現。所謂「深則厲、淺則揭」,涉世的深淺大概就是如此,自我的遺忘之海其實與他人的記憶相通,成為無邊無際、可怕的集體記憶。令人洩氣的是,我也只是想一想而已,我不一定有勇氣去掙我自以為該屬於我的那份記憶,到頭來仍只是沉溺在書本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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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4月 01 週四 200400:31
  • 關於2004年台灣總統大選


關於這次選舉,我的自我與超我是分離的,一邊支持泛藍,一邊支持泛綠。(這不得不令我聯想到拜占庭史的藍營與綠營) 這顯然是一種風派、騎牆派的狡獪說詞,但我雖然知道黨派之見在我們的島已是瀰漫性的、無可迴避的,我仍然要面對我其實也是個意志軟弱、面孔模糊的自由主義者的這項事實。當然,我自有一套說詞——既然執政黨尚未學會如何當執政黨,在野黨也尚未學會如何當在野黨,最好的方式就是在給它們一些時間,讓它們變得更成熟,畢竟民主政治需要政黨輪流執政,現在就換藍營回來執政,我個人認為是浪費時間又前功盡棄的事情。不過中高齡的尊長們憤而走上街頭,而年輕的兒子卻平靜地待在家裡睡覺,這種狀況令我有百年難得一見,躬逢其盛的感覺!
看到陳總統遭槍擊的新聞後,我翻出了買了卻沒有讀的,撒路斯提烏斯的《喀提林陰謀與朱古達戰爭》,開始斷斷續續地閱讀...所謂的喀提林陰謀,是指與西塞羅競選執政官的喀提林落選後,陰謀號召黨羽(多半為名門貴族及其支持者)謀殺西塞羅與部分元老院議員。但消息走漏,西塞羅派人軟禁了喀提林(他亦是議員),並在元老院發表演說,指控喀提林欲發動政變謀殺所有的議員,並自力為王恢復王政,要求元老院表決,處死喀提林。但元老院意見分歧,因為羅馬法規定未經人民大會表決不得擅自處死任何公民,但西塞羅仍堅持發動元老院表決通過處死喀提林,但最後喀提林趁亂逃脫,在羅馬城附近的市鎮號召事前已動員了的支持者進軍羅馬,最後與羅馬正規軍交戰,全數戰死。撒路斯提烏斯最後以冷靜的筆調描寫了結局:「但羅馬人民的軍隊並沒有取得任何歡快的和不流血的勝利,因為所有最有勇氣的人不是在戰鬥中倒下就是在戰鬥結束時負了重傷。還有離開營地來參觀戰場或想打劫財物的許多人,在他們翻轉叛軍的屍體時,時而發現一位朋友,時而發現一位客人或親屬,還有一些人認出了他們的私敵。這樣,全軍的人便有了不同的反應,有人悲痛傷心,有人高興,有人哀悼。」
我以上的陳述,絕沒有任何以古諷今的意思,就算以類比的角度來看,上述事件都與今日台灣的事件差距太大,所有的人事時地物條件都不相同、不可比。我也知道沒有人會去讀《喀提林陰謀與朱古達戰爭》,也沒有人會在當下與我詳細討論這段古羅馬史,也沒有人會意識到我們其實需要讀古羅馬史,而就算我提出呼籲,也沒有用。但我可以保證,認真讀過古希臘羅馬史的人,絕不會輕易被意識型態操弄,因為這裡面有太多共和國的意識形態與陰謀詭計,也有太多正直、公平、穩健、和平的素質,都是在中國史裡無法學到的。當然,中國史也不乏黨爭、暴君、賢王、酷吏、諍臣等等,但激進地說一句,讀中國史對於我們這個共合國一點幫助都沒有,還不如讀韓國史、日本史、越南史或琉球史。這是兩難,不讀中國史,無法了解自己,更無法了解東亞,就像不從埃及美索不達米亞講起,無法了解歐洲一樣,但事實上,我們需要讀得更多,我們除了要讀中國史,還需要好好讀古希臘羅馬史,這樣,我們才能創造更有意義的台灣史。畢竟,以羅馬三巨頭:凱撒、龐培、克拉蘇來類比陳、宋、連的關係,更能說明問題。
支持龐培派需要一百個理由,支持凱撒派不需要理由,因為凱撒就是理由!但我終究會站在龐培派的陣營裡吧…縱然說了一萬次:「我是犬儒」,我不是。西塞羅也是個反反覆覆的人物,但這無損於西塞羅的功過,不過以我的個性,我不可能喜歡他。我倒是佩服他的親弟弟昆特斯.西塞羅,是個好公民,不善言詞,但有辦法在高盧的軍營堅守一個冬季。而現在一切都懸而未決,我個人認為,屬於我們的狄爾哈強(Dyrrhachium)攻防戰已經結束了,凱撒獲勝。接下來當然就是法爾薩勒斯(Pharsalus)會戰。不過我們的億萬富翁克拉蘇並沒有戰死於敘利亞,反倒是我們的龐培宣稱要退隱了。「我愛凱撒但我更愛羅馬」,希望我們的凱撒能記得這句話,但本來我期待他是我們的渥大維(後來的奧古斯都),結果他不是,我很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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