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詩選發表會暨數位世代詩人座談會

二○○二年五月五日是個有象徵意義的日子,它極靠近五月四日(或正是為了迴避有許多重要活動的日子﹖),又令人聯想到農曆的詩人節(或單純只因為這天是星期日﹖);九十年詩選發表會暨數位世代詩人座談會,就整個活動過程與空間配置而言,充滿象徵意義。

會場的空間「詩歌舖子」位在一棟充滿懷舊味道的大樓,典型的「現代主義」建築,結構方正,老舊的大同電梯令人追憶起二○世紀的七○年代,也就是「現代詩」極盛的年代。「詩歌舖子」內部經過精心裝潢,座北朝南的格局,一出電梯,首先進入一間玄關似的小書屋,四壁的書架陳列與展示著各種詩集與詩刊,再往內走是一間大廳,一排柱子從東到西將大廳分為兩個部分,南側靠窗的部分設置了咖啡座,面對台電大樓,依稀可以看見新店的遠山,視野十分良好。北側靠內的部分,在西面有一個小舞台,可供演講與詩歌朗誦之用。牆壁上則交錯懸掛著油畫與水墨畫作品,並有特別設計的燈光為畫作增色。座談會的場地就是在這間大廳,一排排的座椅集中在北側的中間,面向小舞台。

會議分成三個階段,第一階段是九十年詩選出版報告與「年度詩獎」頒獎,重點在得獎人宋澤萊先生的得獎演說。第二階段是詩歌吟唱與朗誦,趙天福先生、板橋高中藍聆詩社的同學們與管管先生,依序進行了唱作俱佳的演出。第三階段則是數位世代詩人座談會,由須文蔚先生主持,楊佳嫻小姐、遲鈍先生與林德俊先生主講。有趣的是,隨著不同活動階段的進行,參與者的空間位置與行為活動也不斷地改變。

首先,由於會場的座椅不足,年輕的世代很自然地禮讓年長的世代,於是在活動的第一階段,年長的詩人安坐在北側中間的座椅區,安靜而專心,年輕的詩人則站在東面與靠窗的南面,一邊遊走一邊聊天;介於中間的是板橋高中藍聆詩社的同學們,他們站在座椅後方,但較守秩序,不敢遊走喧嘩。宋澤萊先生的得獎演說增強了勢態的發展。因為在演說的結尾,他準備了幾首台語詩,並進行現場朗誦教學,由宋先生先念一句,聽眾跟著念一句的方式進行。坐在中間座椅上的年長詩人,有許多人不諳台語,所以更加安靜與專心。跟著宋澤萊先生朗誦的主力部隊是藍聆詩社的同學們,至於年輕的詩人,有些似乎仍專注於遊走與聊天,對於這種上課的方式不太理睬,有些則跟著朗誦。

第二階段的情況只能用「眾聲喧嘩」來形容,由於第一階段結束後,有些年長的詩人另有要事離席,所以中間的座椅區出現了許多空缺,當藍聆詩社的同學開始進行詩歌朗誦演出時,穩定的聽眾群進一步崩解。雖然主持人白靈先生努力呼籲大家保持安靜,但隨著年長者離席而人數比例漸佔優勢的年輕詩人似乎不太體諒藍聆詩社同學們的賣力演出,而是更賣力地交頭接耳與四處游走。以致於將要進行第三階段的討論時,白靈先生要求大家將座椅方向由朝西改為朝東,試圖瓦解東側的喧嘩。

到了第三階段果然安靜許多,一方面是開始討論年輕世代的詩人,所以年輕的聊天者變得比較安靜與專心,另一方面是時間不早了,許多藍聆詩社同學回家去了,而更多年長的詩人也對網路詩一竅不通或興趣缺缺而先行離去。中間座椅此時已經空出一大半,但年輕詩人此時集中到西側的舞台邊坐著,仍然保持「邊緣」的位置。

二○世紀的七○年代,也就是「現代詩」極盛的年代,正是中間座椅上年長詩人意氣風發的年代,他們也可以說是承襲五四傳統的世代。而圍繞他們的,則是游離性、機動性較強的「數位」世代年輕詩人,與更年輕的藍聆詩社同學們。

宋澤萊先生的得獎演說強調了「台語詩」與「北京語詩」的區別,並介紹了目前台語詩蓬勃發展的狀況︰至少有四十多位創作力旺盛台語詩人不斷地創作,並開始譯介世界各國的詩人作品;即將有一千多位中學老師將投入台語教學的工作。宋澤萊先生的台語詩朗誦教學,具體地展示了透過「教育機制」與「教學方法」推展台語詩的績效。同時也展現了強烈的使命感,彷彿十九世紀浪漫時期的理想重新被揭示出來。可以預見,台語詩的寫作與推展,如同一個新的典範(paradigm),將規劃出許多基礎與進階的工作等待著被完成。包括書寫文字問題︰如何用改良的漢字,或漢字、拉丁字母夾雜的方式流暢地書寫台語。如何使台語適應工業化、都市化的生活經驗,創造獨特的語言知感性(sensibility)。以及翻譯世界各語文的詩歌,或是如何將所謂「北京語詩」既有的經驗融入台語詩之中等等。相信這將會吸引更多創作者的熱情來開發這個充滿空白的新領域。

另一方面,所謂的數位世代詩人,完全不具有任何共同的目標與方向,而是強調個人特質(idiosyncrasy)。不同於積極進入「教育機制」與運用「教學方法」,網路作為一種新的資訊渠道,除了全球化無國界的特質之外,還具有私密性。與其說數位世代詩人分享的是共同經驗,不如說他們分享的是小團體中的特殊經驗,例如遲鈍先生提到他在「凹凸」書寫近體詩的經驗,或是楊佳嫻小姐談到她在「個人新聞台」討論魯迅的經驗。而數位世代詩人面臨的語言問題則是電腦語言,如何將影音與文字做動態地、互動地結合,例如近日林群盛先生所做的努力。不過,以目前的狀況來看,「數位」對詩人來說與其說是新的書寫技術,不如說是新的溝通渠道。目前使用電腦語言的詩人畢竟是少數,網路上的詩大多仍是以純文字的方式呈現。更多元、更自由、更鬆散與更缺乏特定目標,才是網路詩的最大公約數。事實上出席這場座談會的數位世代詩人,正呈現了上述的特色。

那麼,讓再看看坐在中間座椅上安靜而專心的那群詩人吧。他們的詩承襲了五四傳統,追尋的是詩學中具有普世性質的美感,為漢字的書寫在詞彙上、句法上與整體結構上做出各式各樣的實驗與創新。以譬喻性的語言來說,在這場會議中,他們如同二十世紀初的五四時代,夾在十九世紀初本土化的浪漫主義理想與二十世紀末數位化的後現代之間。他們不一定能認同「台語詩」與「北京語詩」區分方式,也搞不太清楚各種WWW與BBS網站的位置。目前他們仍是「詩壇」的中堅份子,已經開始面對「本土」與「數位」兩個方面的挑戰,但仍然臨危不亂。

整場九十年詩選發表會暨數位世代詩人座談會,呈現出來的並不是彼此問答與溝通,而是平行並列(juxtaposition),自說自話並各自帶開。(重點是會後的飯局與KTV聚會﹖)這或許不是一場完美的討論會,但關鍵的細節全都顯示了,重要人物也都快活地登場,並預示著未來彼此展開的大冒險。二○○二年五月五日果然是個有象徵意義的日子。


二○○三年第二十三屆世界詩人大會

第二十三屆世界詩人大會(The World Congress of Poets, W.C.P.),於二○○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至三十日在台灣盛大舉行。本屆大會由中華民國新詩學會暨新原人雜誌共同主辦,花蓮縣政府與造福文化藝術基金會協辦。活動主要分為兩個階段,分別在台北與花蓮兩地舉行。世界各國受邀詩人齊聚台北環亞飯店國際廳,於二十四日上午舉行開幕典禮,並進行主題演講、論文發表、「〈牧心〉詩歌音樂會」、「〈台灣之美〉詩歌音樂朗誦會」、參觀故宮博物院等一系列的議程與節目。十一月二十六至二十七日,與會人員將前往花蓮參觀太魯閣公園與東海岸等島國美景,在花蓮造福文化藝術中心舉行「〈袍修羅蘭〉詩歌音樂會」,並在二十七日「星光閉幕晚會」上舉行詩歌朗誦與頒獎典禮,在台灣「後山」特殊的人文與自然美景中,為這場詩人盛會畫下完美的句點。大會結束後,部分詩人們於二十八日前往高雄、二十九日前往台中,與南部及中部的詩友進行交流活動。

今年的主題是「詩與自然」及「詩與音樂」,大會將邀請世界各國知名的詩人與學者,如我國的余光中先生、瑞典漢學家馬悅然(Goran Malmqvist)、日本花園大學教授西村惠信、美國詩人尉雅風(A. M. Weaver),發表主題演講及論文。各國與會詩人也將針對主題,朗誦近期的個人創作,交換詩學的心得。本屆大會的主辦人、新詩學會理事長綠蒂先生表示,本次大會最特別的活動,是二十四日晚間的「〈牧心〉詩歌音樂會」、二十五日晚間的「〈台灣之美〉詩歌音樂朗誦會」(以上活動在台北環亞飯店國際廳舉行),以及二十六日「〈袍修羅蘭〉詩歌音樂會」(在花蓮造福文化藝術中心舉行);精采的國樂演奏將以古琴、箜篌等古典樂器,結合詩歌朗誦與吟唱,展現出天人萬籟交感共鳴的詩意境界。新詩學會也會出版《世界詩選》,收錄本次與會詩人的作品,並編輯論文集,紀錄本此會議的研討成果。

世界詩人大會創始於一九六九年,當時菲律賓詩人尤遜(Amado Yuzon, 1906-1979) 與馬尼拉市長維列加(Antonio J. Villegas)合作,發起「世界詩人週宣言」(World Poetry Week Proclamation)活動,邀請世界各國詩人共襄盛舉,是為第一屆世界詩人大會;會後尤棕與我國詩人鍾鼎文、印度詩人施里尼瓦(Krishna Srinivas)、美國女詩人勞璐托(Lou Lu Tour)共同發起,組織「世界詩人大會」,以詩歌藝術的交流活動,促進不同文化之間的理解與和平。經過數年籌備,一九七三年世界詩人大會正式成立,以美國「世界藝術文化學苑」(The World Academy of Arts and Culture)附設機構的名義在加州登記為公益組織,並於是年在我國召開第二屆世界詩人大會。其後,每隔兩年由各國詩人組織舉辦大會活動,從一九九○年起擴大為每年舉行一次,目前已在菲律賓、台灣、美國、韓國、西班牙、摩洛哥、希臘、印度、泰國、埃及、土耳其、以色列、日本、斯洛伐克、墨西哥、澳洲、中國大陸等國家與地區召開過會議,在此之前,我國曾主辦過第二屆(一九七三年)與第十五屆(一九九四年)兩次大會。

世界詩人大會雖是純粹屬於詩人的國際組織,仍然很無奈地受到某些政治因素的限制,例如,我國是創始會員國之一,因此中國大陸長期不派代表參加,直到一九八八年第十屆大會在泰國曼谷召開時才開始加入。然而創立於冷戰時期的世界詩人大會,本來就是基於詩人的赤子之心,傾聽全球人類彼此的心聲,藉由詩促進全人類的友誼與和平。正因抱持著更高層次的關懷,詩人們不會因政治立場不同而敵對,例如,台灣與大陸的詩人,在海峽兩岸詭譎的外交關係下,仍建立了良好的友誼,藉著詩人大會促進兩岸詩壇的互動。

本屆大會的主辦人、新詩學會理事長綠蒂先生表示,由於世界詩人大會採取會員制度,旨在促進各國詩人的深度交流,再加上大會每年在不同的國家召開,所以國內的社會大眾對此頗為陌生。相對於近年來比較大型的詩歌盛會,如台北市舉辦的「台北國際詩歌節」等活動,世界詩人大會在宣傳上與活動規模上的確比較低調。但是詩人大會透過一系列的餐敘、旅遊等活動,讓各國的詩人深入了解一個國家的人文與自然環境,並在彼此間建立真摯的友誼。詩人們往往在會後成為朋友,回到自己的國家後仍保持聯繫,或是到對方的國家旅行,接受彼此熱誠的款待。透過世界詩人大會,許多詩人與台灣詩人們建立了長期的友誼,例如,此次即將來訪的瑞典漢學家馬悅然(Goran Malmqvist)、美國詩人尉雅風(A. M. Weaver)、比利時詩人Germain Dorrgenbroodt等人。

不過在現實條件上,經費不足仍是本次大會最大的問題,綠蒂先生表示,由於年初SARS疫情的肆虐,迫使文建會的補助經費受到刪減,新詩學會在籌募活動金費方面用盡心力,部分經費只好由詩人們自行籌募,詩人們雖然樂在其中,仍期待往後政府與民間企業單位,能多多贊助世界詩人大會的活動。在籌備大會的人力方面,主要是靠新詩學會的成員,以及各大專院校的朋友義務協助,例如,本次大會的翻譯工作由台大文學院院長彭鏡禧先生指導,會場的接待服務則由實踐大學的學生義務協助。對於這次大會的主辦、協辦單位與義務協助的朋友們,中華民國新詩學會深表感激。

此外,世界各國語言不同,詩又是最難翻譯的文類,因此語言始終是世界詩人大會試圖克服的難題。在全球化的浪潮下,英語的優勢逐漸增長,世界詩人大會也要求與會詩人準備自己作品的英譯本,並僱請口譯公司在會場進行中、英文的翻譯。無可避免地,詩文中許多意義會在翻譯過程中流失,詩人們只好憑著自己的想像力,穿越語言的障礙,欣賞彼此的詩文之美。

世界詩人大會擴大了台灣詩人的視野,也讓世界各國的詩人認識了台灣現代詩的發展。其實有許多外國人對中文詩歌的常識,仍停留在李白、杜甫等傳統近體詩的階段,並不了解白話新詩的運動及中文現代詩的發展。正是透過世界詩人大會等組織,才逐漸將台灣現代詩的聲音傳播出去。然而新詩學會並沒有忽略中文舊體詩,本屆大會亦將邀請國內從事舊體詩創作的詩社,讓國際的朋友們欣賞中文傳統詩文的吟唱之美,將本國與外國、傳統與現代、詩歌與音樂、人文與自然,在美學的層次上完美地融和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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